人生最幸福的日子
作者:陈无畏
我是个花甲早逾、古稀有待的人。自从退休以来,生活丰富多彩、有滋有味,心情特别舒畅。须发皆白的老翁迎来了人生最幸福的时光。
回想漫长的教书生涯,天天披星戴月,疲于奔命。早晨五点起床,晚上十点就寝。中午打个瞌睡,算是不错的享受。长年累月都有干不完的事情:从备课到上课,从批改作业到个别谈话,从复习到迎考,从家庭访问到家长会,从组织课外活动到参加各种比赛,从个人进修到职称评定……且不提阶级斗争岁月的心惊胆颤,临阵磨刀日以继夜的连轴转,承受张榜公布录取名单时的巨大精神压力,应付错综复杂、意想不到的各种矛盾。自从离开三尺讲台后,我摆脱了繁琐的事务和莫名的烦恼,成了时间的主人;一天二十四个钟头全由自己支配,真正成了自由的人。过自身想要过的生活,做自身想要做的事,其乐何如!
现在,我日出而起,日落而息,没有名利场的搏击,没有心为形役的枷锁。生活极有规律,精神非常放松。除了必要的活动筋骨外,大部分的时间都埋头在文卷之中。在常人看来,读书写文到底没有闲庭信步、聊天打牌来得潇洒自如;但对我说来,文事乃是兴趣所在,更是一种享受。读书是吸纳,写作是输出,可以算作一种心态平衡。本人嗜书如命,尤喜唐诗宋词。当我在书海中遨游,有所发现,有所领悟时,那种感觉,比起探矿者找到稀有金属还要兴奋。江南的黄梅季节,在郊外的湖畔踯躅,眼前所见,就使我想起了老杜《水槛遣兴》的诗句:“细雨鱼儿出,微风燕子斜。”只有设身处地,才理解到诗圣体察事物的不凡。我也爱读古文。有一回,在翻阅《尚书·旅獒》时,看到“玩人丧德,玩物丧志”两句,心中就很有感触。尊重一切事物,本该是人类的良知;而在商品经济的大潮中,不知有多少人因玩人玩物而翻船。实际上,对待世上任何有生命或无生命的东西,施展戏弄的手腕都是不可取的。最近见报载,某研究所的科技人员,为培育疫苗而捐躯的小白鼠举行葬礼。在我看来,就是移风易俗的壮举。“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”。对过去的种种荒唐事,应有既往不咎的胸怀;但要进行认真的反思,才能避免重蹈覆辙。至于为文之道,我想在于观察生活,发现题材;然后立意谋篇,字斟句酌。当本人写好一篇文章时,那种心境,更有产妇“十月怀胎,一朝分娩”的喜悦与轻松。
谈起执笔为文,我就想到了张中行先生。他解放后一直担任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古文编辑工作。到了古稀之年,才开始动笔;而且一发而不可收,几近期颐,写了几百万字的作品。先生大器晚成,巍然文章大家也。我当然无法跟他老人家相比。但从自身角度出发,起码可以开动开动头脑这台机器,增长知识,防止生锈老化。说句直截了当的话,为避免老年痴呆症的发生,也许是不无小补吧。
我平日深居简出,但遇到投缘的文友,就有说不完的话。古今中外,大事小情,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自己从教四旬有余,桃李满天下。在职时从未收受学生的任何报酬,师生感情深厚。每当有学生造访,我必热情招待。有时来了兴味,随门人驾车出游,也不是绝无仅有之事。参加同学会,几乎是每请必到。回忆既往时光,令人没齿难忘。一到网上,下载国内海外学子的照片与祝福,内心的激动,真是无以复加。到了节假日,亲人来归,含饴弄孙,享受天伦之乐,更是老人的一种精神归宿。
唐代诗人李商隐云: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”抒发了作者对人生垂暮之年的依恋和无奈。老帅叶剑英却反其意而用之,引吭高歌:“老夫喜作黄昏颂,满目青山夕照明。”表现了耄耋之年笑对老境的豁达情怀。我当然是力推后者的诗句。谁都要面临生老病死各个关卡的考验。只有向上乐观的心态,走好每一步路,才算是完美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