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居一小张勇的博客

     http://zy.xjyx.org      同一个舞台,同一个梦想,让我们共同努力!

 

恩师专集:刺槐与柑橘  作者:陈无畏

独钓寒江雪 发表于 2008-7-15 10:41:00

 

刺槐与柑橘

 

作者:陈无畏

 

我出生在江南橘乡,自幼闻惯了橘花的浓香。1959年来到皋兰山下,黄河之滨。记得刚到西北黄土高原时,思乡情切,夜夜梦回青山绿水的家园。早晨刚起床,待张开惺忪的双眼,用手揉一揉,定睛向窗外看去,仍是寸草不长的山,淌着泥浆水的河。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便油然而生。

五月的一个早晨,我正在校园内踱步;猛然间,一股橘花特有的芬芳扑鼻而来。在干旱的黄土地,顿现后皇嘉树的异香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。好像转瞬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故乡。我怎不大喜过望!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,竟生长着绿叶素荣的果树。犹如“他乡遇故知”,激动的心情是很难描述的。想到金风送爽之时,从硕果累累的枝头,摘一只橘子,剥开金黄色的果皮,露出布满果络的橘瓣;再分离橘瓣上的一层薄膜,显现晶莹剔透的橘米。品尝它的滋味,怎不令我垂涎欲滴呢?面对梦寐以求的事,我又有点将信将疑。柑橘是一种受命不迁的南国常绿灌木。它怎能在寒冷的高原上生根?理性往往显得非常脆弱,思乡的感情几乎战胜了所有的一切。奇迹,我只希望其有,不希望其无。

此时,橘树犹如生我养我的故土;急切见到芳容,亦可慰藉我苦苦的乡愁。我连忙朝香味奔去。到了跟前,却令我大失所望。原来它不是橘树,而是一株当时还叫不出名字的乔木。只见它树干粗糙,枝桠上长有许多利刺,椭圆形的羽状复叶在风中摇晃。特别抢眼的是洁白的花朵。下垂的总状花序,倒使我想起了江南成串的紫藤花。以后经多方打听,我才明白,这种树木就是黄土高原常见的刺槐。为什么远隔天涯、外形迥异的两种花朵,香味何其相似乃尔?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
失望之余,我自然想起了家乡的橘树。在这个季节里,小桥流水人家,都笼罩在细雨朦胧之中。抓一把湿润的空气,几乎就能捏出水来。在一片片橘园里,只见白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点缀在厚实的绿叶中。惠风过处,便闻到一阵阵馥郁的芳香。蜜蜂嗡暡,在花间飞来飞去;小鸟喳喳,在枝头上吵个不停。麦苗该拔节了吧,抽出青杆可当哨子吹;摘一颗乌黑的桑葚,尝尝它的酸甜;蚕宝宝胖乎乎软绵绵的,快“上山”作茧了;蟋蟀从泥土里蹦出来了,扑一只跟人家的相斗;灵江里的鳗鱼,已成了餐桌上的佳肴。一看见巾子山上的双塔,就投进了故乡的怀抱。回到家里,母亲端来了香甜可口的糯米汤团,是丹桂馅儿的。隔壁的好友小满,急着约我去水云塘钓鱼。大人说,点心没吃完,忙什么?……往日寻常不过的事情,在远离故土数千里外的大西北,一旦想起,就感到无比亲切。这是实实在在的故乡情结,随时萦绕在脑海中的。

在西北待了二十年的我,终于回到家乡教书。才了却乡恋之苦,又添上了怀旧的情思。梦游中的黄土高原,连沟沟壑壑都看得真真切切,毫不含糊。特别是春暖花开的时节,闻到橘花馥郁的香味,我怎能忘掉黄土地上的刺槐?尽管槐花绽放的日子,正是风沙肆虐的时候。黑风一来,天昏地暗。连吸一口气,嗓子眼儿不知会带进多少沙尘?与江南湿热的梅雨季节相比,天天生活在湿漉漉的环境中,个个都在蒸笼里喘息。孰优孰劣,一时难以判断。从两地实际情形的仔细比照,我情愿承受一时风沙漫卷的苦恼,难以忍耐闷热无处不在的煎熬。特别是刚回来的第一年,只因无法适应久违的江南天气,我几乎动了“打道回府”的念头。

人们都有这样的生活体验:大凡失去的东西,才知道它的可爱。记得三年困难时期,槐花是我填肚子的食物之一。这种鲜嫩的玩意儿,在细小的叶片中迎风招展;从树枝上抓一把,闻起来香,吃起来脆。比起赖以充饥的榆树皮和其它野草来,入口的感觉不知顺溜了多少!一早爬起,忘不了的第一件事,便是跑到刺槐树下捋花儿,然后塞进嘴里,以供辘辘饥肠之需。刺槐到了秋天,叶片凋零了,也结不了像橘子一般的果实;枝头却挂满了褐色的豆荚,在寒风中瑟瑟作响。刺槐生命力极强,非一般树木所能企及。历尽严冬的冰雪,直到来年春天,豆荚才飘落在干旱的土地上;只消几点雨露,它就能繁衍后代。这种西北极普通的行道树,不是栋梁之材;仅作车辆、矿柱之用,甚至充当薪炭燃烧。它受少给多,这使我想起了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父老乡亲。

广袤的西北高原,百姓善良,民风至淳。记得当时在公社的田野里,社员们面朝黄土背朝天,从日出干到日落,操劳一整天,一个全劳力,仅得几分人民币。特别是跪在田间干活的婆姨们。她们一身黑衣,裹着护膝,打着绑腿。收工时,除了携带农具外,背上还有一大捆割来的杂草,是做饭的柴禾。回家后更要操持家务。事无巨细,累得连骨架都散了。这一群晒得黝黑、瘦骨伶仃的农民,一年苦到头,仍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裤,连糜谷糊糊都吃不饱。甚至没有买盐巴的钱,却为陌路的旅人提供食宿。要知道在西北农村夜行,是非常危险的事。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一旦遇到眼冒绿光的狼群,将有生命之虞。因此留宿行者,成了西北农民的道德底线。这在其他地区是难以想象的。据媒体报道,杭州大妈接待无处投宿的女青年,成了新闻;而在偏僻荒凉的西北村落,老汉招纳不速之客,只是小事一桩。来到摩肩接踵的所在,个个戒备森严;去了人烟稀少的地方,大家的心反而贴得更近。世间需要真诚,更需要帮助;而在不毛之地,到处都有人性的闪光。但愿这些好心人现今的生活,如芝麻开花,节节高。

转眼之间,又到了刺槐柑橘吐蕊的季节。这两种树木,尽管生长环境有着天壤之别,枝叶和花朵相差甚远;但它们对于我,都有着没齿难忘的恩情。爱是可以超越时空的,何况它们都有着同样的馨香呢!

发表评论:

    用户名:记住我的用户名、密码和网址
    密 码: (游客无须输入密码)
    主 页:
    标 题:
    载入数据...
我的日历
<<  < 2008 - >  >>
    1 2 3 4 5
6 7 8 9 10 11 12
13 14 15 16 17 18 19
20 21 22 23 24 25 26
27 28 29 30 31
我的分类
日志更新
最新评论
BLOG留言
BLOG链接
BLOG搜索
BLOG信息
Copy Right © www.cersp.com

Powered by 成长博客.